2019年9月12日 星期四

中秋節前的最後一天

在中秋前失去工作,我想不會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情。

阿伯是我們辦公室樓下停車場的管理員,從我們承租這邊的第一天,他就在那個管理亭裡。我認識他快十年了,他永遠穿著一樣的黃色上衣,不管是颱風天還是大豔陽,總是守在那個售票亭裡,度過他的每一天。

小停車場車位很容易客滿,但我從來不用擔心,因為我可以在上班遲到時在路上打電話給他,請他偷偷幫我留一個車位。抑或是,讓我在早已經客滿的停車場稍微併排一下,如果真擋到了人,他會機警地打電話到我手機上給我…,呵呵,這顯然是一個非常人治的停車場,但是我很喜歡。

他數鈔票找零錢的時候,總會喃喃自語1,2,3,4...,認真的一張一張數過三次,這年頭這樣傳統的人已經很少見,可能是他永遠一個人在停車亭,我每次進出時,他總會試圖跟我聊天,哪怕只是一兩句閒聊或八卦。

然而,今天他告訴我,九月中之後,大樓管理人員要把停車場換成自動售票裝置(而且還順便漲價),因此,這個亭子不再需要他了。

我知道這是早晚的事,在自動化的潮流之下,會有人失去自己的工作,我一直都知道,因為我們或多或少也算是這個自動化浪潮的某種推手。

我們熱愛自動化、講求效率,我們也知道在這過程中,某些人的工作會被影響,某些人的生活或許會因此改變,只是...這些人一直離我很遠,因此我平常可以毫不在意地,轉身專注於如何為客戶提供最新的技術,如何幫助客戶降低成本,甚至是減少人力。

但在心裡我知道,總有一天,我們都會是自動化浪潮底下失去些甚麼的人。或許,失去的不是工作,也或許,失去的不只是工作...

我不知道阿伯準備好了沒有,甚至,我也不知道自己準備好了沒有。

但我想,中秋節回來之後,當我聽到自動柵欄的語音時,或許我會想念起阿伯一張一張數鈔票找零的聲音、滔滔不絕的八卦,以及親切的問候、和售票亭裡面孤獨的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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