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2月15日 星期四

唯有偏執狂得以倖存

Only the Paranoid Survive - Andy Grove

還記得葛洛夫嗎? Intel的創辦人之一。他說的這句話,台灣大多翻譯成『唯有偏執狂得以倖存』,乍看之下很難理解,也不太容易關連到日常工作或生活當中的情境。

為什麼我會突然想到這句話? 講個故事。

適逢農曆過年前,由於過年時候必須要往返南北長途開車,所以過年前理當去車廠保養一下,因為一直都在原廠保養,從來沒發生過什麼太大的問題,也剛好在定期保養的時間內,農曆年前又一堆課程、專案,所以預約保養的時間拖到了小年夜的最後一天。

想說換換機油什麼的,應該很快。

沒想到坐在休息室大廳,咖啡都還沒喝兩口,師傅跑出來說:『先生,我跟您解釋一下車子的狀況…』心想,不妙。師傅說:『OO這邊,和XX這邊,有這些問題,另外OOXX應該要換,但…』『最麻煩的是,車子的水箱幫浦漏水很嚴重,這個問題比較大,如果開長途,恐怕有些危險…』

『好吧,那這些換下來要多少錢?今天會好嗎?』我心裡想,錢能解決的問題都是小問題。
『恩,但是,我們這邊現在沒有料件』師傅說。
『那能不能幫我調調看,是不是其他廠有零件可以換?』我問。
師傅為難的說『恩…就是都問過其他廠了,現在剛好都缺貨,要…年後才能夠幫你調料。』頓了一下又說『但,這個問題蠻嚴重的…』

我立刻問『你是說,車這樣沒法開長途嗎?』

師傅回答:『恩…就是你要常常看水箱是不是空了,我們剛才檢查你的水箱是全空的…如果溫度…如果有亮燈,你要立刻停車。』師傅還補了這一句『這問題蠻麻煩的,如果有貨我一定會建議你立刻換…』

『所以說,我目前也沒法做什麼?』我問。
『我們可以把剛才OO和XX這幾個問題先處理,OOXX先換掉…』師傅說。
『那好吧,我在這邊等。』我回答。

回到休息區,越想越不對勁。上網一查,水箱幫浦不貴,但如果掛掉或漏水,確實風險蠻高的,對安全很有疑慮。

怎麼辦?

過年行程已經定了(訂金也付了),現在改搭高鐵(沒票)或租車都來不及。而且就算下去,沒車也挺不方便的。

剛才一邊喝咖啡一邊打開電腦螢幕上寫到一半的code已經沒法吸引我的專注力,我心想,我要怎麼解決這個問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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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停在這邊,如果你有耐心讀到這裡,我想問問,如果是你,你怎麼解決這個問題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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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個人解決的方式不同。

壓抑下煩躁的心情。我想,反正我坐在這邊等也是等,我能做甚麼,來試著改變這個狀況呢?
就在這時候,我不知道為何想到葛洛夫這句話:『Only the Paranoid Survive…』

好吧,既然我不想改行程,我也不想沒自己的車開,那只能試著解決師傅說的『剛好都缺貨』的問題。

怎麼解決?

我上網找了台北所有的保養廠,一家一家打電話去問有沒有這個零件,師傅沒騙我,還真都缺貨,台北打完了,開始打新北,終於打到最後一家,零件部的師傅跟我說,它們沒貨,但系統上看到有一家在新莊的廠有這個料件。

中午12點了。我立即找到正在幫我換輪胎的師傅,跟他說,我問到有料件了,他一臉茫然加不可思議。我說,新莊的XX廠說有料件,你可以幫我調料嗎?

『如果不行,我自己過去拿…』我話還沒講完,師傅就說:『恩…沒關係,我們幫您處理。』他的表情很難言喻,像是有一點點不可置信,加上了一點點的無奈。

我繼續回到休息區,繼續打開NB,等師傅幫我搞定車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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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回頭想…

真的是沒料件嗎? 可能真的沒有,至少,這個廠確實沒有。但師傅有幫我『盡全力』調料件嗎? 我猜也沒有。因為今天是小年夜,大家都想早點回家,萬一真的調到了料件,恐怕是會導致大家都加班這個唯一的結果。(其實我得感謝師傅願意加班)

我又想…如果今天不是我自己的車,是公司的車,我還會這樣積極嗎? 又或者,如果今天,我是請公司的小弟幫我去保養車子,他聽到了師傅這樣說,他會主動地幫我打電話去每一間保養廠問料件嗎? 他會試著想盡辦法幫我解決這個問題嗎?

我想也不會(即便他其實也得困在休息區等上兩三個小時),他依舊會回來告訴我,因為車廠說沒料,所以,我的車過年不能開下去了。而當我接到這樣的消息時,我肯定也已經無能為力,因為今天是小年夜最後一天上班日的傍晚,我當然不能怪公司小弟,也不能怪車廠,我只能接受這個結果。

好在,我是自己來保養車,好在,我是保養自己的車。也好在我想到了葛洛夫的那句話。

我想到了十多年前,我在電子製造業工作的日子。
那家CEO的口頭禪是『使命必達』,他要求同仁必須『當責(accountability)』,十多年前台灣的市場氣氛與工作環境與現在當然大不相同。沉溺在那種工作氣氛中,我們被訓練得碰到問題時,習慣性的總是先想該怎麼解決 ,即便(特別是)這個問題不是自己造成的,而是卡在別人(的配合度)的時候。

當時我幾乎不曾聽過,公司裡有任何一位同仁說,因為誰誰誰(或哪一個上下游廠商)的甚麼問題,所以這件事情沒辦法處理。大部分開會的討論只會聚焦在,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?

很神奇的,當我們專注在思考解決方案(而非抱怨或歸責)時,解決方案往往真的就會出現。

十多年後的今天,我開始知道葛洛夫(Andy Grove)所謂的『Only the Paranoid Survive(唯有偏執狂得以倖存)』到底是甚麼意思…



那,葛洛夫最後如何?

毫不令人意外,死了(只要是人,終有一死),Andy Grove卒於2016年,他過世時沒像賈伯斯那樣轟動,但其實他影響程度深遠不輸賈伯斯。

這篇也算是對葛洛夫的致敬和悼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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